滇南行（二）：橄榄坝

　　橄榄坝最先不是被看见，是被听见的。村寨门口表演的人早已经得到消息，我们一走近，铓锣就响起来，象脚鼓就敲起来，训练有素的傣族姑娘穿着盛装就唱了起来，黄色的花环被往脖子上一挂，旅游就开始起来。
　　被热带花木簇拥的村寨整齐有序，不时可以看到跟我们一样的人从面前经过，抬着照相机或是摄像机一通照，四面八方的声音在橄榄坝进进出出。一个小女孩，穿得很鲜艳，五六岁的样子，看见我们，立刻爬上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大竹椅子，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尖尖地叫：“叔叔阿姨跟傣族小孩照相！”她左右各站着一只绿孔雀，耷拉着脑袋不看人。知情者说，照张相，5块钱。好几家在盖新房，其中一家就快完工了，看得出是主人的中年男人用塑料袋拎着些肉和蔬菜告诉我说，再过一久玩的人就来得多了，现在的房子不够“在”。寨子里一大块砌好的地面正在被挖开，干活的人告诉我说是要修一个“大厕所”。几乎所有的房子前面都挂着“傣寨”的牌子并明示“正在营业”，我们的中午饭就在其中据说比较有名的一家吃，年轻漂亮的傣族少女跳起了“有一个美丽的地方”和“月光下的凤尾竹”等著名舞蹈，不算好，但也不差。我想这里应该有个什么组织吧，把这些女孩子训练出来为发展旅游事业做贡献。
　　果然有一个什么傣寨旅游服务公司之类的机构在管理，全称我没有记住，他们的办公楼算得上气派，门前是巨大的草坪和整修一新的大道，大道尽头的建筑应该是用来表演的，因为里面有个大喇叭在不厌其烦地唱“西双版纳——西双版纳——”，让我在草坪上昏昏欲睡——同行的有两个真就睡着了。后来听说里面确实天天有表演，就是所谓民族歌舞，每天还要评出“最美的”一个来，标准是看哪个女演员得票最多，投票工具是香包，10块钱一个。
　　旅游的高潮出现在下午，高潮的制造者据说是一个水池，事件是泼水，参加者是公司的演员和旅游者——原来这里有365天从不间断的“泼水节”，我躺在草坪上听见大音箱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宣布泼水开始，一通锣鼓之后今天的泼水结束了，明天同一时间再泼，游客朋友们再见。我躺在草坪上，听了一场仓促的“泼水节演义”；终于安静下来，演员们应该卸装去了，旅游者应该赶去下一个早已安排好了的景点了，旅游公司的有关人士应该在开会总结今天工作的得失了。天蓝得不真实，透过棕榈树的光线亮得不真实，我前面卖米干（一种小吃）的老妇人皱纹满脸却有一头乌黑的垂腰长发——都不像是真的，使我恍惚甚而至于惶惑。
　　我曲靖一个朋友的老婆是从橄榄坝出来的，热情大方，有一副好嗓子，最喜欢唱的歌就是“月光下的凤尾竹”，我的遥远的俗话所说的“梦幻般”的橄榄坝是在她的讲述中显形的，好像不是这个样子。云南一位电视导演用10年时间跟踪了橄榄坝一个叫曼春满的寨子，完成了一部纪录片，几个星期前在云南台一套播过，片子里有一个会刻贝叶经的老人，他说：我死后就没有几个人会刻经文了。顺便告诉你，“曼春满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：为领主种花的村寨。